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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牛汉子,那一米阳光

作者:钟振华 来源:本站原创发布日期:2018-10-21 10:10:41点击数:

一穿淡黄色短袖男子躬身往沟里挖着什么,“老弟,养牛啊!”名叫“老弟”的男子抬起头来,咧开了嘴,半响,“嗯”声音终于来了。我问:“老弟,你家文亮三哥在家吧?”“啊……他……杀……虫……”

说话的那个叫“老弟”的男人,是我的邻居,他的低矮破旧的瓦房就在我家前面,我的门口斜对面就可以看到他的窗口。

“老弟”,是乳名,因家里兄弟排序最小,喊的多了,大家伙都几乎忘记他的真名了。作为我的同桌,也是老邻居,我清清楚楚记得老弟——名叫钟文干。

夏天的傍晚,我因一件小事回老家,顺带给老弟带他的残疾证回去。

时间已经指向七点,外面仍然比较亮,劳作的人似乎没有什么收工的样子,其实天色已经缓缓变黑,夜幕悄悄地降临,路上车辆左冲右突,不断超车变道,行人加快了回家的脚步。门前一座T字型三间瓦房,墙下面地角部分蔓延着青苔,斑驳的灰浆或者砖头,简易的一个木质菱形小窗里,透露出如豆般亮光,那是旧式白炽灯,一根下垂电线下吊着葫芦型小灯泡,灯下,坐着一位老妇人,她的左侧是一个额头敞亮方脸汉子,老妇说:“老弟,吃饭了,去拿碗吧!”“——喔”,迟缓沉重的男高音。

老弟虽话说不圆溜,是一种智力型残疾人,等级三级,2017年被鉴定的,却淡定宽厚。

说起同年伙伴,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就是——老弟。让我们先把时间回溯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老弟年幼时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普通平凡的小儿子的到来,并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多大的快乐,在那个饥一餐饱一顿的困难年代,多一口人意味着什么,况且这个家庭已经前后迎接了四男一女。

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被火烧了”,一声惊呼,打破夜的宁静,顿时,摔门声、杂乱声、泼水声,纷至沓来,烧灼的一根根木头火焰飙升,发出噼里啪啦断裂声音。这场大火结果很纠结的——家里的顶梁柱老弟的亲生父亲据说抢救浓浓大火里面一个值钱的家什竟然被掉下来的木头砸死了。

次日,风停了,太阳难得地露出了头又缩了回去,天阴沉沉,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焦味,老弟家南门的横屋(后来重起成了他大哥家的房子)火烧后面目全非,瓦片没了,墙倒塌了,仅剩有一些烧的不透的黑黑的木头还勉强横在两墙之间,房里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见了。

如果说命运是那破旧的花架,那么因为坚强,可以变得繁花似锦、光艳夺人;如果说命运是那漆黑的天空,那么因为坚持,可以变得繁星闪烁、熠熠发光;如果说命运是那贫瘠的土地,那么因为执着,可以变得郁郁葱葱、生气勃勃。

祸不单行,让老弟想不到的是一场高烧差点要了他的命,在今天我们习以为常了,可是当初老弟竟然久久不退,迷迷糊糊烧了很多个时日,……

他妈妈用冰块放在他的额头,想用传统的物理降温办法,没有用;

他妈妈也用被子盖好抱他去公社卫生院打针,一次又一次,连续几天,老弟仍然迷迷糊糊,没有变好的迹象;

左邻右舍又推荐个土方子:用大芋头叶洗澡,没有见效;

他妈妈甚至托人拿两筒米去巫婆那里求神仙告菩萨祷告了,老弟依旧迷糊。

家里人每次带着希望给老弟积极诊疗,结果都以失望告终而归。样样试过后,老弟日渐消瘦,体重越来越轻,家人中有几个都沉不住气说“可能不行了”,……

或许是天意,让老弟还活下去, 或许是冥冥中命中注定他在阳间还有时日,

总之,他居然趟过了死难关!虽然还是留下遗憾:嘴巴不能正常发音,可以说是准哑巴了。他说话不灵活,发一个音要好几秒钟,而且还伴随着口水直流。这成为他一辈子挥不去的痛。

渐渐到了上学的年纪,父母兄弟好心送他上学,正好我也同年入学,顺理成章,老师就安排我——老弟的上下屋邻居——作为他的同桌。

至今,老弟留给我深刻印象的一件事,就是老师在讲授完拼音字母一章后,为了巩固巩固所学,就安排我们同学教同学的课堂练习,一个同学上到讲台右侧,面对着拼音字母表,自上而下,从左到右,竹子做的教鞭指向“b”,这个同学大声喊“b",于是下面几十张嘴也发出"b",以此类推,领读了声母表,接着是韵母表,最后是整体认读。同学们一个接着一个上去,一个接着一个回来。

我记性差,领读一个后卡住了, 就 反复读了几遍,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怎么读,僵在那里,老师也没有提示。看到我没辙,老师就罚我站在旁边,意思是看你还懒惰,或者杀鸡儆猴。

轮到老弟上台领读了,只见到他大步流星穿过组间过道,他看都不看字母表,也没有拿起倚靠在墙壁的教鞭,扬起头对老师说:“我——不——会,我——宁——愿——站”,说完后,自觉站到我身边。他傻呵呵地笑着,我笑不出来,委屈得小声抽泣哭着。那时候,已经是课间休息时间,教室外挤满别班的人,看到老弟这般,都开心地大笑起来,惹得教室里其他人也笑成一团。老弟一直笑呵呵地,此时的我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钻进去,……

时间似乎瞬间凝固了,我的脑海一片空白,也不知什么时候下的课,依稀记得周围全部是笑声、议论声……

时间一晃过了半个学期,那次期中考试上老弟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语文数学都捡了一个零分回家,这个事情让人特别是他的家人改变了态度,口头上也不再“老弟,老弟”那么亲热了。

在当时,没有特殊教育学校情况下,老弟不是上学的料,是尽人皆知的。撇开主观因素,光是嘴巴发音不准、说不出完整的话,就慢了一大截。此外,他写字还有手抖的缺陷,握笔对他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事,开始还有人笑话他然后帮他,久了,次数多了,就指望不上总是同学代劳了。经历了零分试卷事件后,家里人就铁了心,没在读书这条路上逼他。他也顺从地回家养牛,一样就是大半辈子。

读书不成器,老弟像很多村里娃一样,“回来跟牛屁股”,这是很自然的结果,一个人早早回来协助家里做工了,当年农村已分田下户,家里兄弟姐妹多,老弟名副其实的“跟了牛屁股”——养起牛来。

其实,养牛也是一种费力工。我们老家属于平原,田野中旱地里作物多,而树林呢灌木丛倒是不少,青青的草坪就很少了。养牛的大部分时间要牵住牛绳,或在前面拉,或在后面赶,在草多又嫩的田埂养,那是牛吃起来最容易饱的地方,可是牛是不安分的动物,有时还要冷不防地啃一口旁边田里的秧苗,在旱地作物区间也是如此它会偷吃玉米啊、红薯苗、花生杆,所以你要紧紧拉住缰绳,万一它偷吃了,就得用牛绳往里甩甩它的嘴巴。做起来,注意力集中,时间长倒不用说,时刻提防它偷吃庄稼,否则会遭人骂的,“你养什么牛,眼睛只看到牛屁股吗?”这是轻的责备,“你瞎了眼啦,让牛偷吃我的东西!”直接进行人身攻击,养牛的最怕听到“我要罚款你,让你下不了台!”惹不起啊,要连累家里人!

进入二十一世纪,有着养牛老工的老弟不觉年近三十了,孑然一身。身边一个又一个同行的先后改行,心还是坚持不懈养牛,寒来暑往,过了一春又一春。现在村子里没有多少人养牛,老弟一直抓着牛绳,不知换了多少头牛,一晃就过去了三十年。老弟的四个哥哥嫂嫂先后分家立户,耙田机等农业机械慢慢普及到家家户户,铁牛代替了耕牛,牛淡化出农业生产,老弟不再那么重要,往常二哥早早打招呼“老弟,明天去葫芦塘养吧,我要犁一下田!”、三哥午饭时就对他说“老弟,下午我去养吧,你在家吧”,原来他傍晚要耙田,人因牛贵。

读者君也许会说,如今老弟真的不是那么重要了吗?天无绝人之路,耕牛慢慢变成肉牛的当下,对老弟未必是坏事。先是肉牛养殖经济上价值可观。按每头小牛3000元算,一年半两头牛,可以有的收入!再有养牛没有风险、没有附加成本,除了人工外,难道不是一劳永逸的美差?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蓦地,一幕熟悉的画面呈现在我的眼前:“嗨”一声吆喝,干巴冗长,音量由尖利、高亢进而混浊式微,戛然而止,……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马上就知道村里老少爷们熟悉的“老弟”放牛又回来了,赶着他的小牛慢悠悠,走走停停,不急不徐。

知足者常乐,心宽者体胖,这从老弟满脸笑容膀大腰圆的造型上可以悟出来的。所以,要学会知足常乐,多思所得,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遇到问题和困难看开一点。摆脱观念的束缚,才能走向更开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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